秘魯・那時我們都愛、卻都不懂得愛・Ayahuasca 死藤水體驗

Cusco, Peru
・寫在之前・
  
Ayahuasca·死藤水,以死藤熬製的汁液,帶著神秘與神性,順著死亡或靈魂之藤而行,彷彿,盡頭會有所有疑惑的解答。
那可以寫地很玄幻、也可以用分子式解構的很科學。
而對於我,它的本質是追尋。
  
動身前看見Amber死藤水體驗,在腦海中深深沈睡記憶騷動著,立刻和自己說好,走吧。
不是為了好奇、好玩、或什麼,而是直覺告訴我「需要」。
事前我不知道會經歷什麼、也不曾預期將看見什麼,就覺得有什麼都來吧,好的壞的,我要走這一遭。
儀式很長、感受很多,許多片段交錯出現,回憶的未知的有意識的思考的,以下會試圖寫的條理些。
說到底,這還是我對自己的記錄、沒有任何鼓吹嘗試的意思,望君知悉。

  
 
喝下死藤水,沈澱的碎末加了水我還是喝不乾。
味道沒有想像中苦澀,到底,我是個喝慣草藥的東方人。
薩滿示意沒關係,喝不掉的就留著吧。
儀式結束熄了燈,我和Amber各自窩著,薩滿音樂響起。
  
 
黑暗中時間感是很薄弱的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思緒開始躍動。
最初是個祭典,十足古老而印加的,音樂響著,人們邀我走上祭台跳著。
  
我還好奇看著祭典呢,忽然之間就過了場。
另一群人在草地上熱鬧party, 孩子開心地笑鬧追逐,我坐在大門的門檻上笑著看著,但當我幾度想走進房子裡,卻怎麼也沒有辦法。
進不去,房子不願意讓我進去。
要說,我會說,那是棟房子是德國式的。
  
接下來的部份由幾條主軸穿插交錯,我試著依主題紀錄,寫的條理些。
在儀式過程中意識一直是清醒的。
主要場景在安地斯山脈,看見青翠的山林、感受山的脈動、接觸現實世界不存在的、間或翻攪記憶裡深深塵封的。
期間,我一直能夠思考也不曾停止和自己對話,讓新的感受撫慰舊的傷疤、讓舊的經歷舖展新的道路。
  
  
・父母・
  
離開房子後我飄在一片虛無中,想起了母親。
並不是看見她,而是想起她、感受她;回憶如照片一幕幕浮現。
當我忍不住問出:「媽,妳現在過得好嗎?在另一個世界快樂嗎?」眼淚再也停不下來。
一如她走後的日子心底反覆惦念的,而那當然是不會有答案的。
  
父親走的太早、而母親怨他太深。
是以這十幾年來,母親口中的父親是個失敗的丈夫,以現在的話來說,還是個媽寶。
雖然我總覺得,他身為父親還是不差的;但我同時也承擔著母親的情緒,最終導致了我的認知失調。
  
想起幼稚園那天,父親到學校來和老師說幾句話就把我帶走了,手上拎著個紙箱。
我什麼都不懂但就是跟著走了。
路上父親說上班時發現被火車撞死的貓,一起埋葬牠吧。
那是他給我的第一堂生命教育。
後來、後來,在他化療那幾年裡,病著累著還是拖著帶我們四處走走,以他所有的時間和資源陪伴我們、帶我們看見世界。
 
我被厚厚的眼淚包裹的同時意識到這段回憶多重要。
父親的本質是善良的,並不是一個好丈夫,卻也不是絕對的壞。
他是不完美,他不擅長處理衝突也就逃避了,婆媳的、妯娌的。
而母親怨父親不挺她、夫妻之間也起了衝突,他就又逃避了⋯
 
在那段長長的紛擾裡,大家都愛,卻不知道如何處理情緒,父親不會、母親不會,年紀小小的我們更不懂得,整個家深深陷在無盡的糾紛裡。
掙不開,或說,沒有人想過可以掙開。
 
  
然後也就懂了。
為什麼那棟房子我好奇著卻總是進不去,那連結著心裡自己都不曾意識的恐懼。
看著父母爭吵長大的我,想要有自己的家,卻同時,害怕著會重覆父母相處模式的吧。
所以看不見房子裡有什麼、看不見誰和我一個屋簷下,在潛意識裡默默擔心著。
  
  
・Creatures・
  
在青翠的山脈和溪㵎中看見許多生物,熟悉的存在現實中、新奇的第一次見到的。
來來去去的無數生物裡,在片段與片段裡反覆出現的,是海龜、海馬、和羚鹿。
  
海龜對我充滿好奇,時不時游過我身邊,張著大大的眼睛笑著看我。
提筆時才想到奇怪,明明在山裡怎麼有海龜呢?
但我就知道牠是海龜呀。
  
而羚鹿的角色,是溫暖的陪伴。
當我倦了、累了,願意讓我枕著牠的背,感受牠的心跳連結山的脈動,讓疲憊舒緩、讓傷悲平息。
可其實,現實中並沒有羚鹿的吧。
  
至於海馬⋯⋯
不知何時開始,海馬在視野左上方出現,側著身張著眼看我是否安好,可總是一發現我看牠就迅速移動消失了。
相似的情境反覆幾次,是以當我穿梭在不同場景間,總會往左上方探尋,看看海馬是不是在那兒?
我想著牠是個導引吧,像北極星,永遠在那裡、卻永遠碰不著。
  
後來,後來。
有次海馬接觸了我的目光卻沒有離開,定定地停在原地等我靠近。
接近牠時心中浮現不好的念頭,難道難道,海馬要離開了嗎?腳步不由得加快起來。
當我終於走近海馬身邊,當牠讓我抱住牠長長的脖子,我感覺牠身上密密壓縮的時光舖展開來,瞬間變地好蒼老。
「你要走了嗎?一定很累了吧。這段時間你一定很辛苦吧。」
海馬困頓著點了點頭、在我懷裡閤上了眼。
   
我無法克制地仰天大哭。
海馬走了,我的北極星消失了。
可是,牠已經很累很累了啊;可是,牠就是想要休息了啊。
只能讓牠走啊⋯只能讓牠走啊⋯再捨不得⋯
  
  
我以為那之後再也見不到海馬了,卻還是在視野中偶爾瞥見牠的踪跡。
像是放心不下,像是深深惦念。
我不知道牠是不是母親的化身,或生命中的那位長者,但牠就是掛念著我吧。
  
  
・眼睛・
  
一直有很多、很多眼睛在看我。
人的眼睛、動物的眼睛、植物的眼睛、不知名的眼睛⋯
大部分的目光是好奇的,有些瞧著無趣,看我一眼就移開了目光,可是都沒有惡意。
唯一有個小男孩臭著臉,卻也沒多久就消失了。
 
我想著想著懂了,這就是我和這世界相處的模式吧。
我對世界好奇、世界也對我好奇;我看著世界、世界也看照著我的相映成趣。
  
那年生日我問自己,年紀不小了,想要看見,什麼世界?
這些年不預設目標地走著走著,回首,竟然也長長地走過了一段路。
  
世界期待我做出什麼,卻不會催促,就只是看著。
放任我的隨興與任性,卻從來不曾停止給我善意與支持,我才能一直、一直、一直走。
  
  
  
最後,終於終於,藥效如潮水褪去。
還留戀著Ayahuasca的世界, 卻知道是時候離開了。
悠悠回到現實,是八小時後的過去。
  
最後和薩滿討論Ayuhuasca引領我看見的世界、和我一路想通的環節與解開的心結。
他說死前片刻的感受是一生的濃縮:當這一生充滿愛與溫暖,最後一刻會感覺深深被愛與溫暖;若這一生是憤怒的,最後的感受沒有選項,就是深深的憤怒。
  
  
從來,我不曾以這個角度看待死亡。

  
 
・寫在之後・
  
還是感謝Amber分享她的體驗,甚至最後時間可以我們就一起去了。
  
當儀式還在進行中,我就一直想著太好了太好了,還好來了。
若說小琉球緬甸是我心靈的原鄉,從這天起,我知道Cusco也對我重要。
  
  
回到旅館,丟下背包接上WiFi就立刻打給C,他不顧時差一直等著我,滿滿的擔心摻和一些些好奇。
我吸著鼻子抹著淚和他說了,都說了,好的壞的,包括那些不好開口的家族紛擾和害怕成家的恐懼。
他說:「放心,我們的家不會這樣的。」
  
  
何其幸運。
   
 
  
真的,會遇見很好很好的人呢。
 
  
Special Thanks
Peri, 走進誰的風景裡

 Peri, a storyteller.
 Solo traveled over six continents.
 一個人,走過六大洲。
 在城市的浮光掠影間移動,看見美好也擁抱傷悲,感受真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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